烂泥也能上墙

“017选手陆嘉行的星轨海选之旅”------------------------------------------“017准备，”扩音器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咬字清清楚楚。候场区里的空气立刻紧了一下。——017。名牌在汗水里亮了一亮，就像在笑。“017准备，017准备，陆嘉行。”那声音又喊了一遍，这回带上了名字。：“姐——”刚喊出一个姐，那个套我名牌的小姐姐已经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像只脚蹬风火轮的小狐狸，眼睛一亮，把我手腕一扣：“走走走，走位走位，别卡机位。我真不是——你再说不是，字幕就给你打‘极度谦虚’了，”她笑着说，手上没停，直接把我往外头推，“放心，我们喜欢真实的，人设懂？你就当你来玩。”。光从头上压下来，照得我眼前一白。那种灯光跟冬天医院那种冷白灯还不一样，像把我五官剥了层皮，要把里面全照出来。耳朵里瞬间塞满了声，主持人的，评委的，导播的，观众的——混成一锅粥，又清清楚楚。舞台右侧巨大的LED屏上“星轨”两个字砰地一下闪到我眼前，星星划**迹，像一条刷亮的刀。“欢迎下一位选手！”主持人的声音醇厚，中气十足，像熬了一夜骨汤。：“欢迎欢迎！”，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中间那个标着红点的位置。我的影子在地上仔细跟着我，像一个没长好的兄弟。“**，介绍一下自己。”评委席中间那个戴金框眼镜的人开口，声音其实挺柔和，但我被灯光一烤，耳朵里只剩“嗡嗡嗡”。，舌头打了个结，脱口而出的不是我名字，是我常年混工地养出来的口头禅：“哎呀妈耶。”，像被挠了一下。摄像机“唰”从左往右扫，又“唰”一下怼回来，镜头里估计能看见我的毛孔盛了半碗汗。：“放松点，叫什么名字？”，硬挤出来：“我叫——”眼睛盯着胸口名牌，脑子竟然先读了牌上的，“陆……陆……陆嘉——”
心里另一种声音拍我脑门：你不是陆，你是林。话卡在两个音之间，我感觉自己像踩了两块石头，脚在半空中悬着。
“陆嘉行？”金框眼镜帮我接了一句，语气平平。
“……行。”我胡乱点头，后脑勺一片燥热，汗从发丝里顺着脊柱往下跑。我感觉到左边的摄像机又近了一点，能听见里头风扇呼呼的声儿。
“来自哪里？年龄？为什么来参加星轨的海选？”另一位评委问，她头发盘得高高的，指甲涂得亮，隧道灯一样闪。
我大脑里飞快地翻动一摞纸，结果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账单，上面写着本月房租、电费、外婆的药钱，还有两天前被炒掉的兼职工地的拖欠工资。我舌头一转，先把最稳的抛出去：“我二十二，从从……从海城来。”
“海城。”主持人重复了一遍，“为什么来？”
我盯着他手里那麦克风，突然想起门口那个小姐姐说的“人设”。要不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走一个“糙但真实”。糙我是真的糙，真实我也够真实。心一横，眼睛一抬，笑了笑：“朋友转发，我以为是个小广告试镜，就来了。”
台下“噗”的笑又起了一阵。主持人笑得更开心：“那你现在知道这是哪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