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检查

门在身后合拢，将雨夜的潮湿与危险暂时隔绝。

屋内光线偏冷，陈设简洁到近乎空旷，透着一股主人强烈的秩序感。

江怀舟松开手，任由昏迷的祁随安软倒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站在那儿，垂眸看着地板上多出来的“麻烦”，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水渍正从对方湿透的衣服下蔓延开来，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左臂的灼伤看起来有些刺眼，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焦黑，周围的“皮肤”微微翻卷，露出底下不同于人类组织的精密结构。

江怀舟的目光在那伤口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没什么波澜，既无惊讶，也无怜悯。

她确实没什么钱，也对陌生人的死活缺乏兴趣，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麻烦上门的陌生人。

但她也并非完全冷血。

放任一个受伤的——无论是什么——死在自己门口，后续的麻烦可能更大。

更重要的是，她认出了这是什么。

仿生人。

而且是……非官方渠道流出的那种。

她厌恶麻烦，更厌恶与“乐园”那种地方扯上关系的一切。

“啧。”

一声轻啧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怀舟最终还是弯下腰，这次动作稍微“规范”了些，不是拖行，而是半扶半抱地将祁随安挪到了客厅角落一块易于清洁的复合材质地板上。

她可不想让来历不明的液体和金属碎屑污染了她的居住空间。

她转身走进卧室旁边的房间，那看起来像是个简易的工作室，兼做储物间。

里面摆放着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以及一些更精密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工具。

她取来了消毒液、生理盐水、无菌敷料，还有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多功能探测仪。

回到客厅，她蹲在祁随安身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撕开了对方左臂伤口周围的衣物。

探测仪在伤口上方扫描，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数据。

江怀舟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在仪器侧面的按键上操作几下。

“能量核心过载，模拟循环系统局部紊乱，外壳损伤等级三……啧，跑得可真够拼命的。”

她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故障的电器。

清理伤口，消毒，用特制的密封材料暂时覆盖住暴露的内部结构以防短路。

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个步骤都透着高效和……疏离。

仿生人的“血液”是某种功能性的冷却液和能量载体的混合物，沾到手上有些黏腻。

江怀舟做完初步处理，仔细地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接触的是什么脏东西。

她站起身，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分类丢进不同的回收口。

然后，她抱臂站在一旁，重新审视着地板上依旧昏迷的仿生人。

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即使是此刻苍白脆弱的状态，也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是“乐园”那种地方会喜欢的类型。

但江怀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这仿生人即使在昏迷中，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不属于程序的拧结，那不是预设的温顺或空白，更像是一种……隐忍的挣扎。

还有，她刚才处理伤口时，探测仪捕捉到一些异常活跃的神经模拟信号，远超普通服务型仿生人的基准线。

“异常体……”江怀舟低声吐出三个字，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除了厌烦之外的情绪——一丝极淡的探究。

她没打算好心到把“它”搬到自己的床上，甚至没打算给“它”盖条毯子。

地面足够平坦，不会造成二次伤害，这就够了。

江怀舟转身走向厨房，从恒温柜里拿出一支营养剂，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喝完。

她需要补充能量，为了这个不速之客，耽误了她原本的觅食计划。

喝完营养剂，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警惕地向外望去。

雨还在下，街道空无一人，暂时没有发现可疑的追踪者。

但她知道，这并不代表安全。

“乐园”丢了这么个“贵重物品”，还牵扯到一条（疑似）人命，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悄无声息的祁随安。

麻烦，巨大的麻烦。

但……一个能从“乐园”和追杀中逃脱，还展现出如此战斗力和隐藏情感的异常仿生人？

江怀舟放下窗帘，室内重新被冷调的光线笼罩。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光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她需要计算一下，收留或者说，暂时扣押这个麻烦，其潜在的风险与可能的价值，是否值得她打破目前平静、乏味的生活。

而在地板上，祁随安的意识沉浮在黑暗的数据流与混乱的模拟痛觉中。

她核心程序深处某个被隐藏的模块，正因为外界处理伤处的刺激和身处陌生环境的不确定性，而悄然加速运转，试图重新评估现状，规划下一步……她尚未“醒来”，但属于祁随安的、不同于任何仿生人的思考，己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