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坛街
,**老公在被服厂,是白亚桥的师傅。,出了名的挑剔,甚至于王秀云当年和她共事,都被她挑剔许多次,可却对白亚桥十分赞不绝口。,咸菜厂和被服厂以两人工龄都可以申请房子。,陈建设常年不回家,陈礼又在郊外学农,陈信有时倒夜班,还会住在值班宿舍里,若结婚了,只怕没那么方便。,再加上老爷子的烈士身份,陈家是三间房,从前有些拥挤,陈建设母亲去世后,陈建设又去了大西北,家里空了下来。,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陈信一个月也就不到二十块钱,陈礼学农没有钱还要粮票,陈烨陈淮还在读书,家里虽然算不上挨饿受冻,日子却也不宽裕。,几个孩子都算懂事,陈烨读书成绩非常好,陈淮每次都是第一名。,夫妻俩的打算是等着陈礼能回城,就让他去机械厂,从临时工转正,王秀云还托大姑姐给陈烨留心,她夫家的外甥女在国营商店当小组长,陈烨漂亮,有文化,聪明,机灵,要是进个国营店,那真的是一辈子不愁。
陈烨心里也门清,三年前弟弟代自已下乡,幸好分到了河北郊区学农,自已留在城里读书,**的事情是没有的了,进国营商店或者**都不是陈烨想要的。
她见过国营商店的那个姑姑家的表姐,每天对着油盐酱醋,手上沾满油渍,嗓门大,人泼辣,工厂的大妈大婶们,每天围着机器转,身上沾满机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见过国营粮店的职工,每天和面粉大米打交道,脸上永远蒙着一层薄灰。
陈烨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在学校里,她学的是点心,她喜欢做点心,做女工并不是她的追求。
现在,陈烨的一切心思都在婚礼上,婚期一定,王秀云就拉着陈烨坐在床上,把家里攒了好几年的钱,布票、粮票、糖票、肉票全都摊开,一张一张数得清清楚楚。
母女俩对着一沓票证和几张零钱,从晌午一直盘算到太阳落山,连饭都忘了做。最终定下了死规矩:婚事总开销控制在一百二十块以内,布票不超过十五尺,粮票省着用,肉票、糖票优先凑齐,不够的就用鸡蛋、挂面跟街坊换,绝不乱花钱。
白亚桥是静海农村人,家里有一个弟弟在**当兵,底下还有五六个妹妹,要不是家里孩子多,她长得秀气人又能干,怎么也看不上老实嘴笨的陈信。
第一站是副食店,买喜糖是头等大事。国营副食店的水果糖八分钱一块,还要糖票,硬水果糖七分,奶糖贵一毛二,算下来,至少要三斤糖。王秀莲刚想抓奶糖,陈烨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凑到耳边小声说:“妈,别全买奶糖,太贵,票也不够。咱们买一斤奶糖,一斤水果硬糖掺着奶糖包,看着多,还甜,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剩下的糖票,咱们留着买红糖,到时候咱们自已喝。”
王秀云点头,还是女儿有心眼。
买完糖果瓜子,二人又准备去扯布做衣裳。
陈烨是什么人,六岁就帮着妈妈照顾奶奶和妹妹的人,眼珠一转,低声道“妈,咱们回家,大哥的衣服我找李大妈做,她手艺好,至于嫂子的衣服,咱们去找裁缝做,还能省一点钱。”
王秀云特地去国营饭店找熟人打听了,国营饭店太贵,不划算,还是自家办席合适,把姑姑和舅妈找来,三个人一起做饭,有鱼有肉就可以了。
为了省柴火,娘俩提前把白菜、黄瓜腌好,肉切好腌上,能提前做的菜全都提前备好,婚礼当天只需要上锅蒸一蒸、炒一炒,省时省力还省煤。
已经是***代末了,虽说现在不讲究简朴为上,可王秀云觉着没在饭店,已经有些对不起儿子儿媳,家里实在也没有多余的钱给彩礼了。
还是陈烨聪明,和姑姑连着半个多月赶制了新被面,又咬牙拿出了二十斤粮票,其中有五斤是细粮,都是这几年陈礼陈淮少吃不吃硬生生攒下的。
日子一天天临近,小院里的活计越来越多,娘俩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没有一丝慌乱。王秀莲负责采买、做饭、跟亲家沟通,陈烨负责记账、做衣服、整理嫁妆、安排喜宴流程,小到一根针、一缕线,大到席面的桌椅摆放、客人的座位安排,陈烨都记得一清二楚,半点差错都没有。
前来帮忙的姑姑和街坊四邻不由感慨“老陈家养了个好女儿,读书好,人又能干!”
婚礼前一天,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就绪。院子里的棚子搭好了,借来的四邻的桌子摆了八桌,喜字贴满了门窗,红绸挂在石榴树上,随风飘动,看着就喜人。
陈建设回不来,还是寄了二十块钱和五斤粮票回家,虽然都是粗粮,陈烨看着钱和粮票,不知道爸爸是怎么省出来的。
婚礼如约举行,看着陈信依旧是不好意思的憨笑,陈烨总算松了一口气。